復旦大學新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唐毅南指出,一個廣為流傳的說法是,中國每單位GDP的能源消耗比美、日等發(fā)達國家高出好幾倍。但事實真是這樣嗎?
關于中國經濟“高能耗”的說法主要是依靠國際組織,世界銀行給出的數據,2000年中國GDP單位能耗比美國、歐盟、日本高2.5、4.9、8.7倍,甚至比印度還高43%。而2009年單位GDP能耗的世界平均值為2.97噸標準油/萬美元,高收入國家為1.81噸標準油/萬美元,中國為7.68噸標準油/萬美元,美國為1.93噸標準油/萬美元,日本則只有0.97噸標準油/萬美元。這樣2009年中國GDP單位能耗更是比美國高出2.97倍,一眼看上去,似乎中國能耗確實很高。國內學者將此照抄,然后經大眾傳媒口口相傳,形成了高能耗的說法。但是,如果上面關于中國投資效率的對比是確實的,那么高的能耗會是真的嗎?
實際上,
問題出在把單位GDP能耗等同于能源實際效率,這是一個方法論錯誤,由此得出中國能耗高的結論是一種誤解。
英年早逝的經濟學家鄧英淘很早就指出,由于方法論的錯誤,中國資源消耗程度被嚴重高估了。鄧英淘指出了這種人為高估背后的諸多原因,包括匯率、能源結構、地理、糧食產業(yè)等。原因之一,由于匯率和購買力之間存在的巨大差距,按現行匯率來計算GDP,并不能反映這些GDP對應的實物產品,起碼應該進行購買力平價(PPP)。經過購買力平價調整,2003年,中國能源消耗水平按單位GDP能耗算,比美國低6%,比歐盟和日本分別高58%和1.6倍。說明按能源的實際消耗對應的實物產品來說,中國能源效率沒有這么低。第二個原因則在于能源消費的構成不同,歐美以石油為主要能源,而中國主要用煤。等熱值的煤價格只有石油的約三分之一。也就是說,即使兩個國家等熱值的能源消耗產生了等量的產品和服務,但是使用煤或是使用石油價格來計算單位GDP能耗,結果會大不一樣。如果一個國家以石油為主要能源,則其等熱值能源消耗的GDP產出率就會系統(tǒng)地高于主要用煤的國家。世界銀行發(fā)布的能耗數據正是以標準油折算的。第三個原因則是地理因素。中國廣大內陸多山,經濟活動中的
運輸量特別大,尤其是進口能源時,必須消耗大量能源在運輸上。還有第四個原因,就是經濟結構不同,產業(yè)立國和服務業(yè)為主的國家能耗是不一樣的。
唐毅南強調,用GDP方法不管怎么調整都不夠直觀。因此,評價中國的能源效率,就要首先改變能源效率的計算方法,改為直接用實物生產的能源消耗來評價能源效率。
如果使用實物指標來比較,近年來中國能源效率提高很快,很多產業(yè)的能源效率甚至已經追上日本,居于世界先進行列。中國鋼綜合能耗1990年為日本的1.6倍,到2008年已經接近日本的水平;中國火電供電煤耗1990年是日本的1.24倍,到2011年僅比同年的日本高5%;
水泥熟料1990年時能耗還為日本的1.6倍,到2010年已略優(yōu)于同年日本水平;而中國電解鋁能耗1990年為日本的1.2倍,到2011年與日本相當。
從2002年到2011年十年間,中國單位工業(yè)增加值的能耗下降了約一半;建筑業(yè)下降更多,單位增加值能耗從0.37噸標煤/萬元下降到0.18噸標煤/萬元。這樣,中國就實現了資源的低投入。1981-2011年,中國能源消費以年均5.82%的速率增長,支撐了國民經濟年均10%的增長。2006-2011年,萬元國內生產總值能耗累計下降20.7%,實現
節(jié)能7.1億噸標準煤。
能源效率直接影響中國經濟發(fā)展的前景。中國目前以煤炭、石油等礦物質能源為主導的能源經濟模式是不可持續(xù)的。如果能源效率維持不變,那么到2050年全面實現現代化時,中國人均用能與能源總需求都將增長好幾倍。如果單純依靠進口石油,則肯定是國際政治的大麻煩;如主要靠煤炭,則肯定是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的災難。因此,必須發(fā)展節(jié)能技術,開發(fā)可再生能源,產業(yè)轉型升級是不可避免的,但是,即便如此,恐怕也難以超越日本的能源效率。節(jié)能也要實事求是,投資清潔能源,保持能源總供給能夠滿足長期增長需要,恐怕還是重中之重。